提要

  直接言辞原则是指法官直接参与法庭审理,听取双方当事人、证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当庭陈述和辩论,从而形成案件真实性的内心确认并据此做出判决。

  直接言辞原则是正义和理性在司法领域发展的产物,该原则的立法意旨在于克服传统书面审理带来的的预审弊端。它要求法官、诉讼参与人、证人等出席庭审现场以此来保障当事人的权利和程序的公正性;要求法官必须亲自对证据进行法庭调查否则不得作为裁判的依据;要求诉讼当事人必须以言辞的方式进行诉讼活动,并平等对抗、充分辩论,以此保障审判程序的民主性和证据的真实性。(1)

  本文将通过对直接言辞原则涵义的理解和把握,以及对直接言辞原则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和问题来源的认识,探讨应如何有效具体地运用直接言辞原则,从而完善我国司法制度。

  全文计6161字。

  主要创新观点

  本文从对直接言辞原则的认识,在审判程序中运用存在的不足和弊端的分析,试图提出建议改善司法现状,审判公开,集中审理案件,强制证人出庭,发挥人民陪审员的作用,希望保证当事人辩论权,都是以最大限度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出发点;建设高素质的法官队伍,强化法官职业道德,完善法官管理制度,树立法官庄重权威的职业形象,加强法官职业保障,保障法官自主裁判行为加强监督行为,都是为了实现司法程序的公平公正。

  一、直接言辞原则的来源及含义

  直接言辞原则是通过对中世纪纠问式制度的吸收和摒弃而来的。(2)纠问式制度是指法院直接根据案件的审理官员制作的书面笔录,不经过法庭审判就直接对案件做出判决。在这种制度下,对于当事人和证人所陈述的情况如果未被审理的官员所记录,就被视为未作出该陈述,相反的,如果当事人和整人未作出任何陈述但审理官员却有记录其做出的“陈述”,该记录也会被视为有做出陈述,这种纠问式审理的制度同时也被称为间接审理制度或书面审理制度。

  在19世纪,纠问式制度进行革新,审判者不仅仅是依据审理官员制作的笔录做出判决,还要结合审问被告及其他证据材料来全面审查后得出判决。就这样直接言辞原则开始得以确立,并逐渐成为现代大陆法系诉讼的一个基本原则。

  直接言辞原则是指法官直接参与法庭审理,听取双方当事人、证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当庭陈述和辩论,从而形成案件真实性的内心确认并据此做出判决。(3)该原则包含着两层含义:一是直接原则,即强调法院审判人员必须亲自参加案件的审理,直接从法庭上获取案件的证据和信息,而非依据其他书面材料等证据作为裁决的基础;二是诉讼参与人必须通过在法庭上发表言论和各方进行辩论、质证。

  二、直接言辞原则的合理之处

  相比于间接审理原则、书面证据原则,直接言辞原则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也是直接言辞原则存在的合理之处。

  首先,直接言辞原则有助于法院得出更加接近案件真实的调查和裁决。人类之间沟通方式是多种多样的,相对于书面文字或者通过其他途径获取的信息来讲,审判人员与双方当事人之间面对面的沟通往往能有助于法院来审查案件当事人言语的可信程度。据研究表明,人与人之间超过50%的沟通是通过身体语言,例如眼神、声音、表情、小动作,审判人员、陪审员的直接参与能够实现和各诉讼参与人之间的互动,发现隐藏在言语中的真实情况,从而得出对案件情况的真实回馈,审判员通过各诉讼参与人在法庭上的质证、辩论得出自己对案件情况的确认,以此做出裁决。

  其次,直接言辞原则能够提高法院办案效率。直接言辞原则中审判员、陪审员与各诉讼参与人之间直接对案件进行调查、审理、辩论,语言具有传达迅速、便捷的特点,有助于法院和当事人尽快发现争议焦点及时解决问题。

  最后,直接言辞原则为充分保障各方当事人行使辩论权提供条件,通过直接言辞原则对案件进行审理,各方能够在审理过程中充分发表自己的观点,并对对方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以及对证人、鉴定人、勘验人进行质询。

  直接言辞原则的目的是通过隔断裁判与笔录之间的联系,摒弃间接审理的弊端,防止审判员产生先入为主的观念,听取各方当事人意见,进而形成自己的内心确信,并结合相应证据材料后做出裁决。(4)

  三、直接言辞原则的运行条件

  (一)审判公开原则

  英国有句法律格言:“正义不但要实现,而且还要以人们看得见的方式实现”,审判公开原则除了不适合公开审判事由外,法院的审理过程及裁决结果都应公开,相关人员可以参加旁听,审判公开原则可以提高案件透明度,有利于社会对法院审理案件进行监督,(5)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暗箱操作,让审判活动在阳光下进行。

  (二)集中审理原则

  法官亲自参与庭审活动,听取诉讼参与人的举证质证、辩论意见,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和审限审理案件,在审理过程中,一般不得中途更换法官。

  (三)辩论原则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有权就案件事实和争议陈述自己的主张,并相互之间进行反驳和辩论,从而维护自身权益。(6)直接言辞原则要求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通过言语的方式将自己的想法、答辩和质证意见表达出来,维护好当事人辩论的权利就是直接言辞原则运行的基础条件。

  (四)法官自主裁判权利

  无论法律、程序规定如何完善,最终目的还是要能得到遵守,不可否认的是,由于各种原因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难免受到部分外界因素的影响。如何更好地维护法官自主裁判的权利,就是直接言辞原则效应最好的实现途径。若非如此,无论审理程序设计得多严谨、科学,案件事实多清楚,都会被大打折扣。

  四、直接言辞原则在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

  (一)对证人出庭作证无强制性规定

  我国民诉法第72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但是却没有规定证人不出庭作证的后果。从该规定可以看出法律还是倾向于证人到庭作证,但是证人不愿出庭作证的原因是多样的,虽然目前法律对证人出庭制度加以完善,规定了诸如差旅费、误工损失补偿的计算方式,但是却没能解决证人主观上怕被报复、安全保障等原因;从另一方面来说,证人出庭作证常会出现随意性大,趋向偏袒熟人,增加法院审理案件获取事实的难度。

  (二)人民陪审员的功能未能充分发挥

  现今我国法院人民陪审员给人民群众留下一个不好印象是陪而不审,审而不议,大多数情况下人民陪审员更像是一个摆设,好制度没能得到完善的实施。(7)庭审中一言不发,庭后寒碜几句回家的现象更是常态。人民陪审员的作用没有得到发挥,作为“平民法官”的人民陪审员本是为了将大众看法与法官的法律知识相结合,进而更好地综合各方面因素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得出接近“公平”的裁决,但是现实中这项制度未能得到更好的实施。

  (三)集中审理原则缺位

  集中审理原则要求,在法院开庭审理过程中必须在不更换审判人员的条件下连续进行,这里有两点要求:一是审判人员固定性;二是案件审理的时间性。如果在案件审理中更换法官,却没有更新审判程序,那么法官了解案件情况势必就是通过先前的庭审笔录等书面材料,这就违背了直接言辞原则,同时案件审理也应紧密进行避免时限过长。

  集中审理原则缺位不仅是指案件审理过程中审判人员的交替和未对审判程序进行更新,还意味着过分强调案件集中审理原则,基于尽快审结案件,在案件情况未得以充分清晰的情况下,对部分事实情况不予理会。

  (四)辩论原则未能得以充分落实

  理不辨不明,辩论原则作为一项基本原则本应得到足够重视,但是在司法实践当中,特别是刑事案件当中,相较于公诉方,被告及其辩护律师的调查取证权无形中受到种种限制,这种情况下被告及其辩护律师往往会有质证和举证不能情况,最终影响到被告方辩论的权利。从这方面来看,直接言辞原则必然也会受到影响。

  (五)法官自主裁判权受到影响

  司法公正如何得以实现,首先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够做到司法独立。法院独立于其他行政机关,上级法院与下级法院只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法官的自主裁判权不受外界因素的干扰。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时不时会有需要关照的案件,这种情况下,制度、原则的作用就显得微乎其微。

  五、如何具体应用直接言辞原则

  (一)强制证人出庭作证

  直接言辞原则要求诉讼参与人能够出庭以言语的方式向法院阐述自己的意见,但从目前来看,证人出庭作证率还是处于相对较低的水平,与欧美法系的国家相比,我国虽有规定知悉案件情况的证人都有义务作证,却没有对不出庭作证者应负处罚进行规定。在欧美法系,证人拒不出庭作证,将会被定为藐视法庭。(8)不止是欧美法系,部分大陆法系中对证人不出庭作证也有硬性处罚的规定。作为同样采用直接言辞原则的大陆法系国家,其强制出庭作证的规定也是值得我们参考借鉴的。按照直接言辞原则,当事人和审判员需在法庭上对证人进行交叉询问,审判员也需要在听取证人证言,观察证人在陈述过程中的表情、动作、情绪等方面的情况进而对证人陈述的情况进行辨别,结合交叉式的询问方式也能从一定程度上减少证人提供虚假证词的可能性。虽然强制证人出庭看似违背自由原则,但是实际上就像依法纳税一样,这类的强制性规定是为了更好的对国家进行管理,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同时也是在培养公民的法律意识,最终实现真正意义上法制社会的目标。

  (二)发挥人民陪审员的作用

  人民陪审员不能实似虚设,应充分发挥人民陪审员的作用。人民陪审员应当和法官一起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负责。虽然司法审判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很多人民陪审员并非法律行业人士,甚至本身对法律也是半知半解,但是人民陪审员制度并非只是为了给普通群众参与司法审理的学习机会,而是为了与审判员专业法律知识相补充,防止和减轻司法独断、合法不合理情形的出现,有利于彰显司法的民主性。

  直接言辞原则要求审判人员亲身参与,听取双方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的陈述、质证、辩论从而形成内心确认。这时人民陪审员的作用就应得到体现,“平民法官”往往是各行各业的人士中选取而来,他们与审判员之间在专业、认知、判断准则上有着不同的看法,来自不同阶层的人民陪审员可以发挥其丰富的社会阅历及群众中来的优势,有利于从大众常识、公序良俗、以至专业知识层面给予法官不同思维想法。同时,人民陪审员参与司法审判,有利于加强对法院的监督,增加司法审理的透明度。(9)

  增加人民陪审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发言权和话语权,充分发挥人民陪审员生活阅历,职业等优势,以“平民视角”就案件的事实认定和自身对案件的想法,无需对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进行表决。

  (三)贯彻集中审理原则

  直接言辞原则与集中审理原则是密不可分的,因为直接言辞原则要求审判员通过诉讼参与人在庭审活动中的举证、质证、辩论等言语方式来形成内心确认的案件事实,这就要求整个诉讼程序需紧密衔接。对于复杂、疑难等案件,往往非一次庭审活动就能够裁决,必然将案件的审理期限拉长,而随着社会经济不断发展,案件的数量、复杂程度都在增加,一个个庭审活动紧密连接,势必会造成法官的记忆出现混淆遗忘的现象,即便有做出审理笔录供法官庭后查阅,但是直接言辞原则所要求的庭审言辞内容就被书面审理取代,显然违背直接言辞原则。

  集中审理原则意味着案件必须在不更换审判人员的前提下进行审理,如果案件的审判人员进行更换,审判程序却无更新,势必会造成后来的审判人员需从先前的庭审笔录中获取案件庭审信息,与直接言辞原则不相符。

  (四)落实辩论原则

  直接言辞原则赋予了当事人辩论权,辩论权是当事人的一项重要的诉讼权利,当事人借此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辩论原则贯穿于民事诉讼的全过程,包括一审、二审和审判监督程序,辩论不等同于法庭辩论,还包括法庭审理程序以外程序中进行的辩论。

  我国的辩论原则的基本指导思想是调整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的基本关系,对现行辩论原则的一般阐释虽然要求法院充分保障当事人能够实施辩论行为,却没有使当事人的辩论结果形成对法院裁判的约束。(10)因此法院应当充分保障当事人的辩论权,一方面引导当事人行使辩论权,一方面应当给予当事人充分行使辩论权的机会,让当事人能够充分发表自己的主张和意见。当事人辩论的内容可以就是实体方面也可以是程序方面的问题,与案件无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无关的问题不适用辩论原则。

  (五)保障法官自主裁判权

  司法独立是司法公正最重要的前提,是现代法治的基石,调整着立法机关、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等其他职能部门之间的关系。司法裁判权专属于法院,其他机关和个人不得享有该权力。

  法官自主裁判受到干扰有许多原因,既有人事、财政体制方面的不合理,也有法官身份保障制度的缺失,以及司法机关内部管理不善等等。诸多不利因素缠绕,导致法官在很多情况下只能曲意奉承,自主裁判即付诸东流。因此应该完善法官制度,保障法官自主裁判权。

  第一,严格划分审判委员会受案范围。

  保留审判委员会所享有的司法裁判权,严格划分审判委员会受案范围,仅当法官遇到“重大、疑难”案件时,方可提请审判委员会作出裁判,除此之外,法官应该独立自主作出裁判,不能过分依赖审判委员会。同时,也要完善相应的错案追究制度,只有这样才能使直接言辞制度不会流于形式。

  第二,完善法官管理制度。

  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法律借助法官降临尘世,法官作为裁判的主体,是法律由精神王国进入现实王国控制社会生活关系的大门,(11)只有法官能做出具有法律拘束里的裁判结论,是最后正义的守护神。因此培养和造就一批高素质的法官队伍是司法回应民众期待、提高司法公信力和树立司法权威的关键内容。

  首先,按照法官职业化的要求,对现有法官重新整合、分流,建立完善科学有效的的法官管理制度。其次,提高法官薪酬待遇,从司法现状来看,法官的职业收入与所承担的责任和工作量是不成比例的。合理的收入不一定就不会产生腐败但有利于抑制腐败,采用高薪养廉的方法满足法官的物质需求有利于保证法官公正廉洁。

  第三,加强监督机制。

  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只有让法官权力的使用更加透明,才能保证有效运用直接言辞原则。因此创新完善监督机制,完善法院内部监督机制,建立健全检察院的法律监督制度,加大法治宣传力度,促进群众监督,发挥网络监督,唯有如此,才能更好的保障司法的公正。

  六、结语

  将直接言辞原则引入到具体实践中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建立和完善直接言辞原则不是一个孤立的证据立法行为,还需要完善一系列规则和措施与之配套。直接言辞原则作为现代法治国家的一项原则,该原则的确立有助于法律的公正价值得到更好的实现,进一步提高法治信仰。

  直接言辞原则作为一项证据规则,有其适用的范围,当然也无法仅凭直接言辞原则而去除司法实践中存在的诸多问题,想要在更大范围更大程度上保障审判活动的规范化,保证司法程序的公正,还有待进一步完善相关的法律法规。在现有的法律体系中,对直接言辞原则具体运用存在的问题以及探讨解决的方法,都将促进我们法律制度的完善。

  本文从对直接言辞原则的认识,在审判程序中运用存在的不足和弊端的分析,试图提出建议改善司法现状,审判公开,集中审理案件,强制证人出庭,发挥人民陪审员的作用,希望保证当事人辩论权,都是以最大限度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出发点;建设高素质的法官队伍,强化法官职业道德,完善法官管理制度,树立法官庄重权威的职业形象,加强法官职业保障,保障法官自主裁判行为加强监督行为,都是为了实现司法程序的公平公正。

  由于时间和精力有限,以及笔者才疏学浅,本文的许多论述还很肤浅,敬请各位批评指正,同时谨向本文所引用和所参考文章的学者们致以深深的敬意。

  注释:

  (1)《直接言词原则研究--以刑事诉讼为视角》,载 http://www.docin.com/p-375368864.html,于2015年5月25日访问。

  (2)于杰,《浅析“直接言辞”原则》,载《文艺生活·文艺理论》2012年10期。

  (3)王继辉,《强制证人出庭作证制度论纲》,载《商情》2013年38期。

  (4)刘静,《直接言词原则研究——以刑事诉讼为视角》,学位论文。

  (5)王晓慧,《由陪审员参与庭审案件的递增趋势谈其在审判活动中的作用》,载《华人时刊(下旬刊)》2013年11期,P113。

  (6)赵雷,《论民事诉讼中的攻击防御方法》,学位论文。

  (7)张国梁,《刑事诉讼中人民陪审员制度亟待完善》,载《法制博览》2012年9期。

  (8)史炜,《中美刑事诉讼中证人出庭作证制度的比较分析——兼论完善我国证人出庭作证制度》,载《法制与社会》2011年17期,P29—P30。

  (9)张圳、刘爱华,《论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完善》,载《党政干部论坛》2008年12期。

  (10)黄明珠,《民事诉讼中自认制度之研究》,学位论文。

  (11)吴冬梅,《法官是否应该拥有法律解释权》,载《法制与社会》2008年19期,P157—P158。